父亲翻身坐了起来,摸索着向搁着那盏已几代人用过的煤油灯的旧方桌走去,来到桌边拿起上面的火柴盒,轻轻地,嗖!的一声,火柴梗燃了,灯也燃了,破旧不堪的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许多。
父亲来到儿子的床边,挨着床边坐了下来,伸出粗糙的大手,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地抚摸;一旁长凳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双不鞋,黑布鞋上豁开一个大拇指般大小的破洞。看着那双破鞋,父亲回想起就在前几天,他对儿子说要把家里那只母鸡卖了给他买双新鞋,可儿子执意不肯,还说妈身体不好,母鸡能下蛋,有了鸡蛋还可以补补身子!父亲终究拗不过他,也就不卖了。想到这里,父亲的眼眶里顿时挤满了泪水,手变僵硬了,停留在儿子的额头上不动了,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息声!儿子还不知道,母亲前两天已经过世,只是父亲不想影响儿子到省城上学,所以只对他说母亲已送去住院了。父亲想以后找机会再跟他说。
过了许久,父亲抬起头往窗外看了看后,轻轻地推了推沉浸在酣眠享受中的儿子。
“小孟,时候不早了,该起床了。”父亲轻声地说道。
外面的天还很暗,雾却很大,灰蒙蒙的一片。大山、屋宇、河流、田野都被笼罩在雾里。鸟儿没醒,鸡儿没叫,周围的一切也都还静悄悄的。大山里的天一直都是这样。
儿子揉揉双眼爬了起来,逃下床,开始在屋里转开了,忙着收拾自己的东西。父亲拿起放在床边那鼓鼓的背包,背包很旧,洗净的背包上现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。手捧着背包,望着忙碌中的儿子,心里道:“这以后的日子,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。”
山里穷,没有公路,要出外面,还要爬上爬下地走几十公里的山路。
红润润的太阳悄悄地爬出了地面,屋外的雾显得更厚了,迷茫茫的。
儿子肩上挎着背包,父亲背搭着手,手里握着布袋烟管,爷俩默默地走出屋门。忽然,刚走出屋门几步的儿子,箭一般地向屋后的那块空地跑去。父亲猛然颤抖,握着布袋烟管的手不停地在抖动。此刻的空气凝固了,周围的一切似乎也停滞了,只剩下那布袋烟管上燃着的点点火星在这拂晓中晃着。父亲心里明白儿子此刻的举动,几天前令人悲痛的一幕又再一次浮现在他的眼前:
午间的太阳火辣辣的照着大地,一群放工了的人围在河岸边,喧哗着,人群中不时传来撕心裂肝的嚎叫声。地上躺着那个与儿子朝夕相处、形影不离的女孩。从出事的那天起,儿子沉默了许多,一个人整天无精打采,孤言寡语。时常蹲在屋后那盆野花旁,呆呆地看着。就在女孩死去的前一天中午,父亲看见他们手捧着一棵野草,欢天喜地地跑到屋后。从此,那棵野花便属于那块空地,那块空地也从此多了他俩的身影和笑声。
儿子来到野花前默默地凝视着,心里对花说:“我走了以后,你一定要坚强些,一定要等我回来。”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。
走到村口的那棵核桃树下,儿子停了下来。仰起头朝树上看去,叶子已黄了。一阵微风吹来,有几片叶子缓缓的飘落了下来。儿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:树上的他,摘果子;树下的她,捡果子。多少的欢笑声回荡在这村口,萦绕在这棵核桃树上……。父亲看看天色,想催催儿子该走了,但他不能,他理解儿子此刻的心情。
微风又吹起,一片枯叶往儿子身旁飘落下来,儿子伸出手接住那片飘落的枯叶,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怀里,带着那份情感与父亲并肩走了。
连绵起伏的大山,让真情连在了一起,却托起了梦想……